2026上海货币论坛 | 刘尚希：货币信用范式变迁与货币本质

编者按：2026年4月3日，上海发展研究基金会和鸿儒教育基金会联合主办“上海货币论坛”。本次论坛以全球货币体系深刻变革、数字货币创新发展、人民币国际化战略推进为核心方向，汇聚金融界权威专家、学者与实务从业者，围绕信用货币的本质与影响、各类数字货币的兴起与含义、数字人民币2.0的意义和前景等关键议题展开深入研讨，为应对国际货币体系变局、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、加快人民币国际化进程，贡献了重要的思想智慧与政策思路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先生在上海货币论坛上作了“货币信用范式变迁与货币本质”主题发言。他指出，人类货币正从商品信用、国家信用迈向技术信用新阶段，经济金融化与数字化叠加催生链上货币，人民币国际化应主动拥抱数字空间新规则。

一、货币信用的三层演进

人类社会正处在历史加速度之中：农耕时代千年一变，工业时代百年一变，数字时代十年一变，智能时代一年一变。传统货币理论快速折旧，已难以解释新的金融现象。从信用基础来看，人类货币已经历两次大范式转移，当前正进入第三次革命。

第一次是商品信用，以贝壳、谷物、金银为代表，货币价值来自商品本身；第二次是国家信用，以法币、银行存款为代表，价值依托主权与法律背书；第三次则是技术信用，以区块链、密码学、分布式账本为基础，依靠代码验证、全网共识形成信任，无需依赖实体商品或中心化权威。技术信用催生了链上货币、稳定币、RWA 资产代币化等新形态，正在重构整个金融体系与货币认知。

人民币国际化要超越美国，不能沿用传统思路，如同燃油车比拼不过老牌强国，而电动车可以换道超车，数字货币与链上金融，就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新赛道。

二、数字时代货币的全新理论框架

当前货币可清晰划分为链下货币与链上货币两类。这一划分打破了传统M0、M1、M2的局限，更贴合数字经济时代的货币运行状态。

链下货币即我们熟悉的现代信用货币，以国家信用为基础，依靠中心化账本运行，通过中介机构完成清算，美元、人民币、银行存款、微信支付宝余额都属于此类，它们运行在物理空间，最终可兑换为现金。

链上货币则运行在数字空间，以技术信用为基础，采用分布式账本，实现点对点实时清算、无中介、支付即结算，监管逻辑体现为“代码即规则”。比特币、稳定币、数字人民币等都可归入链上货币。随着RWA 真实世界资产代币化发展，股票、债券、不动产等都可被映射上链，资产与货币的边界正在模糊。

三、流动性谱系与叠加态思维

从量子逻辑与叠加态理解货币，现代货币同时具备货币属性和资产属性，二者同时存在、相互转化。现金看似安全，通胀下会持续贬值；资产看似波动，在通缩环境中反而可能成为价值依托。

稳定币成为链上法币的桥梁，RWA 则把现实世界资产全部搬上链，美国正通过监管调整，将支付型稳定币风险权重调低，明确分类监管，积极布局链上资产赛道，试图在数字空间建立新一轮金融霸权。这种新赛道不是对现有体系的修补，而是底层规则的重构。

四、人民币国际化的数字新路径

数字空间正在形成全新的货币体系，信用基础从商品、国家走向技术，运行模式从中介清算走向支付即结算，监管模式从行政审查走向代码即规则。

面对这一变革，中国不能停留在传统货币思维中，而应主动拥抱技术信用，发展链上金融基础设施，推动数字人民币与智能合约、RWA、跨境支付新场景深度融合。人民币国际化的未来，不在于模仿美元的现有路径，而在于抓住数字空间与技术信用的历史机遇，实现换道超车，在新一代全球货币秩序中占据主动。

货币的本质正在被数字时代重新定义。从商品信用到国家信用，再到技术信用，每一次范式转移都意味着全球金融格局的重塑。理解链上货币、货币三态、资产一体化，才能真正看懂未来金融的走向。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货币革命中，谁能率先占领技术信用与数字空间的制高点，谁就能掌握未来的货币话语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