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上海货币论坛 | 吴信如：推进数字人民币应用的几点想法

编者按：2026年4月3日，上海发展研究基金会和鸿儒教育基金会联合主办“上海货币论坛”。本次论坛以全球货币体系深刻变革、数字货币创新发展、人民币国际化战略推进为核心方向，汇聚金融界权威专家、学者与实务从业者，围绕信用货币的本质与影响、各类数字货币的兴起与含义、数字人民币2.0的意义和前景等关键议题展开深入研讨，为应对国际货币体系变局、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、加快人民币国际化进程，贡献了重要的思想智慧与政策思路。

上海临港经济金融研究院院长、华东师范大学金融系教授吴信如进行“推进数字人民币应用的几点想法”主题发言，指出数字人民币1.0规模偏小、普及度偏低，要服务人民币国际化，必须先在国内扩大使用，通过财政引领、政策激励、制度保障夯实基础。

一、数字人民币1.0：优势明显，但推广效果不佳

数字人民币1.0归属M0，到去年年底规模仅136亿元，占全国M0总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，在多年试点后普及效果远未达到预期。数字人民币1.0本身具备多重优势，包括大幅降低现金印制、押运、保管、回笼的高昂成本，资金可追溯、不存在丢失风险，支付秒到账且不经过银行中间环节，同时对反腐败、反洗钱具有明显作用，理论上可以成为现金的高效替代品。

但在实际推广中，数字人民币始终难以打开局面。核心原因有三点：一是公众对数字人民币认知不足，习惯了微信、支付宝的便捷支付，缺乏主动更换的动力；二是第三方支付机构多年投入构建了完善的应用生态与基础设施，而数字人民币缺少明确的投入主体与激励机制，场景覆盖不足；三是1.0版本作为现金替代，会挤占商业银行存款，影响银行信贷投放能力，导致银行层面推广意愿不强。数字人民币想要真正走出去，必须先在国内用起来，国内普及度不足，跨境与国际化就无从谈起。

二、数字人民币的国内推广

数字人民币要助力人民币国际化，前提是先在国内用起来。国内都普及不了，很难让境外机构、企业、个人主动接受。

最务实的路径是从财政和公共领域强制切入、逐步推开。依托国家掌握的公共资金场景，率先形成使用习惯，比如机关事业单位工资发放、财政补贴拨付、科研项目经费、政府采购资金等，统一通过数字人民币钱包发放，让公众高频接触、自然使用。

针对企业跨境场景，应当推出明确激励政策，例如鼓励外贸企业使用数字人民币结算，在出口退税、审批效率、政策支持上给予倾斜，同时帮助境外贸易伙伴开立数字人民币账户，让跨境使用更顺畅。

三、数字人民币2.0：转为银行负债，破解银行推广障碍

对于数字人民币从M0升级到M1的调整，这是关键一步。1.0不能参与信贷创造，只能作为现金流通；升级后更接近活期存款，可以纳入银行账户体系，不再明显挤压银行存款，也能与现有金融运行机制兼容，从根本上提升商业银行参与动力。

同时，有一个关于货币国际化的常见误区需要澄清：货币国际化不等于货币要大量留在海外。以美元为例，全球使用美元，但最终的清算、头寸依然在美国。香港的离岸人民币看似在境外，本质上还是依托内地银行账户。数字人民币的国际化，核心是被境外接受、用于跨境结算、依托账户体系运行，而不是把大量“数字现金”搬到境外。

四、国际化的正确理解

关于人民币国际化，关键观点在于货币国际化并非要求大量现金留在境外，而是实现跨境使用、计价结算、储备配置。美元虽然全球使用，但最终清算与核心头寸仍在美国；离岸人民币看似在海外，最终也依托国内银行账户体系。

因此，数字人民币服务国际化，重点是让境外企业、机构愿意用人民币结算、持有人民币资产，而不是追求数字人民币现金“出海”。未来可支持境外合规主体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，在贸易、投资场景中便捷使用，依托国内清算体系实现安全高效运行。

数字人民币2.0的成功，关键在于回归货币本源、依托账户体系、补齐生态短板、明确监管框架。从M0到M1的升级，解决了定位与机制的核心障碍，而真正的普及，需要政策引导、机构协同、场景全覆盖共同发力。

数字人民币的使命，从来不是简单替代微信、支付宝，而是搭建数字时代国家级金融基础设施，服务国内数字经济，稳妥支撑人民币国际化。在技术、机制、生态、监管协同推进下，数字人民币将逐步从试点走向全民可用、从境内走向跨境合规使用，成为数字中国与金融强国的重要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