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上海货币论坛 | 刘晓春：数字人民币2.0的破局之路

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进行“数字人民币2.0的破局之路”主题发言，强调支付结算的核心是资金有效转移，一切创新必须立足银行账户体系与实际应用场景，数字人民币2.0从M0转为M1，应回归银行存款本质，破解应用不足、跨境不畅等问题，走合规、实用、可持续的发展路径。

一、支付结算的底层逻辑

所有支付工具与技术，最终目标都是顺利完成资金划转，脱离这个本质就是无本之木。现代经济的运行基础是银行账户体系，所有主流支付都必须依托账户完成清算，第三方支付看似便捷，后台同样严格依赖银行账户与清算规则，否则前端无法成立。

数字人民币1.0定位于M0，属于现金形态，难以融入账户体系；2.0升级为M1、成为商业银行负债，正是向账户体系回归。这一回归至关重要，因为支付通畅的核心是清算通畅，跨境支付更是如此。如果清算只发生在境内、资金没有真正出境，再快的前端支付也算不上跨境结算。无论是稳定币、比特币还是区块链创新，只要无法接入银行账户体系，就只能停留在边缘场景，不可能成为主流支付方式。

货币霸权不取决于支付技术，美元的地位并非来自支付系统更先进，而是依托完整的货币管理体系、经济实力与全球信任度。我国大额、小额支付系统效率已居世界前列，设计数字人民币不能只盯着技术，必须回归货币体系与账户基础。

二、当前数字人民币推广的四大现实痛点

第一，缺乏数字化生存环境，个人使用意愿低。云闪付体验更优却难以普及，原因在于支付宝、微信是综合生态平台，支付只是功能之一；而数字人民币、云闪付目前仍“为支付而支付”，单一功能无法满足用户数字生活需求，这是用户接受度不高的关键原因。

第二，企业资金管理不便，无法产生效益。资金对企业的核心价值是增值与统筹管理，而非单纯支付。数字人民币试点中，企业收到数字人民币贷款后，会立刻转回普通银行账户以便管理，说明数字人民币与现有银行账户尚未无缝对接，付息、理财、归集等功能缺失，难以满足企业核心需求。

第三，推广权责利不清，商业银行动力不足。试点阶段会计、核算、运营机构划分不清晰，运营与非运营机构存在不平等竞争，商业银行把数字人民币当作“任务产品”，而非自身业务自然延伸，推广积极性难以真正激发。

第四，钱账分离，跨境结算不顺畅。现钞与现汇在跨境场景中完全不同，现钞无法生息、无法放贷，必须转为存款才能进入银行循环。数字人民币M0形态同样面临这一问题，境外机构收到后无法入账、无法运用，导致跨境使用难以落地。

三、数字人民币 2.0 的核心定位

数字人民币2.0不必在M1、M2上模糊纠结，应明确就是银行存款，纳入统一的人民币管理体系，避免形成“两套货币、两套体系”。只有定位清晰，后续发行、流通、付息、清算、跨境等问题才能理顺。

推出数字人民币的目标，是完善数字时代人民币支付体系、适配数字经济需求，而不是为了技术而技术，更不是作为货币竞争的对抗工具。技术只要能解决实际问题就是好技术，再高端的技术如果不贴合用户与企业需求，也没有价值。

四、数字人民币破局的六大战略方向

基于实操逻辑，有以下六大清晰可行的战略方向。

第一，理性定位目标，纳入统一货币体系。不把数字人民币与现有人民币割裂，以完善生态、服务经济为核心，服务于人民币整体运行与国际化进程。第二，创新支付方式，适配数字经济需求。跳出单纯支付思维，打造更灵活、更贴合市场习惯的支付体验，让用户愿意用、方便用。第三，健全管理制度，理顺各方权责利。明确央行与商业银行分工，取消运营与非运营机构差异，让商业银行回归正常经营逻辑，消除竞争不公，激发内生动力。第四，加快立法保障，夯实法定货币地位。以法律明确数字人民币的法偿属性，要求各类机构必须支持数字人民币收付，从制度层面打通使用场景，改变当前银行“营销产品”的被动局面。第五，打造数字化生态，从支付工具转向生活平台。把数字人民币APP升级为用户专属数字化平台，整合各类服务功能，从“单一支付”转向“数字生活入口”，提升用户粘性。第六，技术与会计创新，实现支付清算同步。跨境支付的关键是账户同步到账，必须打通多层级银行账户清算路径，可依托境外清算行、跨境支付系统或未来数字人民币跨境中心实现，让资金真正出境、入账、可用。同时明确，智能合约应绑定账户而非货币本身，更符合银行体系运行逻辑。

数字人民币的未来不在概念与技术包装，而在好用、管用、实用，在于体系建设。体系支撑是货币成功的基石，而破局关键则在于向完整货币体系演进。回归银行账户体系、立足真实需求、理顺制度规则、打通跨境清算，才能让数字人民币真正融入经济运行，成为服务数字化时代与人民币国际化的可靠力量。支付的核心是清算，货币的核心是信任与管理，数字人民币的核心是融入现有体系、服务实体经济。

数字人民币2.0从M0走向M1，是一次正确的回归，但真正的成功不在于技术升级，而在于打通账户、理顺机制、贴合用户、服务企业、联通跨境。只有放弃花哨概念、直面实操问题，让数字人民币成为好用、管用、离不开的金融基础设施，才能真正释放数字时代的支付新动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