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上海货币论坛 | 杨长江：数字加密货币与链上比较金融系统

复旦大学国际金融研究中心主任杨长江进行“数字加密货币与链上比较金融系统”主题发言，指出全球正迈向代币化金融时代，中美在数字货币领域已形成截然相反的发展路径，未来链上将形成银行主导与市场主导两类金融体系，二者竞争将成为数字金融发展的主旋律。

一、链上金融生态的大分流

代币化金融是全球金融体系不可逆转的发展方向，这一判断得到国际权威机构的一致认可。国际清算银行（BIS）在2025年相关报告中明确指出，下一代金融体系将是代币化单一账本体系，具备智能合约适配、高流动性、资产可分割等核心优势，能够重塑金融运行效率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也通过大量研究论证代币化金融的可行性，当前代币化准备金、代币化交易所、代币化抵押品等应用场景已在全球快速落地，成为金融数字化的核心载体。

从技术演进与市场实践来看，代币化金融并非短期概念炒作，而是会深刻改变金融运行逻辑的长期趋势，将逐步渗透到支付、交易、融资、资产管理等全金融链条。但在这一趋势下，全球数字货币发展呈现出显著的大分流特征，尤其是中美两个全球主要经济体，在数字货币路径选择上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，甚至以明确的监管态度，认定对方的发展模式在本国不具备合法性。英国、日本、欧元区处于中间地带，既监管稳定币，也推进央行数字货币试点。这一路径分化，与各国传统金融体系高度相似——市场主导型经济体更偏向稳定币，银行主导型经济体更偏向央行数字货币（CBDC）。

二、链上金融的两种模式

围绕链上金融体系的构建，当前形成两条核心路线，分别是以CBDC为核心的合规体系，与以稳定币为核心的开放体系，二者在运行逻辑、优势与短板上差异显著。

以央行数字货币为基础的链上金融，涵盖代币化准备金、代币化存款及外围支付工具，核心优势是安全性与稳定性极强，依托国家信用背书，不存在兑付风险，同时与现有金融体系高度兼容，能够平稳衔接银行、支付、监管等现有环节。但这种模式也存在明显局限，传统金融体系的特许经营门槛与严格监管，在保障安全的同时可能抑制创新，与智能合约、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对接效率较低，难以快速适配实体经济的灵活创新需求，在跨境开放场景中也面临外部接受度的挑战。

稳定币模式则具备更高的开放性，更容易与智能合约、AI等新技术融合，创新效率更高，能够支撑DEFI、RWA等新型金融业态，形成与传统银行体系差异化的市场化金融生态。但稳定币的缺陷同样突出，缺乏国家信用兜底，安全性存在隐患，在价值稳定、监管合规、风险防控上存在天然不足，与现有金融体系的融合难度较大。

未来链上金融将形成两类并行体系，一类贴近银行主导型金融，一类贴近市场主导型金融，二者的竞争与互补将成为链上金融发展的主旋律。稳定币并非完全不具备单一性可能。狭义银行制度、接入官方结算系统、专门定制链上国债工具等方案，均在尝试提升稳定币的稳定性。

三、国际货币体系面临新冲击

美国推动的美元稳定币已形成链上美元生态，这是继欧洲美元、石油美元之后，国际货币体系的又一次重要演变，其核心目的是在数字空间延续美元霸权。链上美元与传统欧洲美元在运行逻辑、影响范围上存在本质区别，不再以融资支持为核心，而是以链上兑付与交易为主要功能，对全球货币体系、跨境支付、资产定价都形成直接冲击。

面对这一格局，中国不能被动应对，而应主动参与全球区块链金融基础设施建设，积极介入链上金融规则制定，抢占数字化时代的金融话语权。具体来看，中国需要重点推进三项工作：一是强化数字人民币的技术特性与系统适配性，完善分布式账本与智能合约对接能力，提升商业应用场景的适配度；二是在守住风险底线的前提下，适度保留私人数字货币的探索空间，平衡监管与创新的关系；三是推动链上金融与链下金融、实体经济深度融合，避免链上金融脱实向虚。杨长江强调，链无国界，金融数字化是全球共同课题，只有主动参与、积极引领，才能有效制衡美国链上金融霸权，在代币化金融时代维护国家金融安全与发展利益。

全球数字货币大分流本质上是各国金融体系与发展理念的差异体现。央行数字货币与稳定币并非绝对对立，而是各有适用场景与发展逻辑，未来将长期共存、相互竞争。对中国而言，不必盲从全球市场的创新热潮，也无需固守封闭的合规体系，应立足自身金融结构，坚持数字人民币的合规创新，同时主动参与全球链上金融治理，在安全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，在数字化金融浪潮中把握主动、赢得未来。